温煜拿过,屈指一弹刀身。 「当!」 刀刃如水漾荡开声音。 他点了点头,走到十字架上挂着的人身边,左右看了看。 刀尖一挑他耳后的一块皮。 「嘶。」「嘶。」「嘶。」 活生生割开皮肉的声音分明轻微,却又那样清晰。 原本嘈乱惊叫起伏的大殿内针落可闻。 所有被打的嫌犯全都惊恐地看着光亮下,那个好端端的人,被极快地剥开了脸上的皮,胸口的皮,四肢的皮! 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怪物! 而他身侧的那个低头认真剥皮的人,长发束冠,面如冷玉,一派君子之风。 却比那血淋淋的怪物,更叫人骨寒毛竖! 「嘶。」 一整张皮被剥了下来。 「当啷。」 有一颗宝石掉落。 温煜扫了眼,立时有人捡起双手奉上。 他捏着那宝石迎着光举起。 迤逦的宝蓝色外迷晕着一层血水泛开的光圈,略带混沌的光亮在他指尖莹莹晃晃。 他转了转那宝石,忽而想到那小丫头蹲在血泊里,将宝石一颗一颗塞进活人腹部的模样。 哼笑一声,将宝石丢开。 转身,接了武前递过来的帕子。 擦着手,一边往下走,一边冷淡道,「送回他家中。」 ——正是那宣四娘子先前吩咐皮草行做的。 武前不太明白自家主子是想做什么,不过却从不多问。 应下,「是。」 伸手,却解开那被剥了皮只剩下肉身的人。 恰巧此时,麻沸散的药效除去。 血人倒在地上,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。 「啊啊啊啊啊——」 大殿内,所有被惊吓到极致的人顿时如梦初醒。 全部惊恐地喊道。 「我招!我招!」 「是***的!」 「求大人,给我个痛快!」 温煜就在这乱叫声中,走出了大殿。 转身,绕过长廊,走进另一头的书房,脱下染血的外衣丢在一侧。 一边洗手,一边对身后道,「去查,苏晏知这一阵子的行踪。」 「是。」 …… 是夜。 在云意居照顾了小菊两日的周氏终于得闲回家一趟。 小菊高烧尚未退,只是她记挂着昨日宣芷为何会安然无恙地回了云意居。莫不是已叫周旺拿捏了把柄,不敢叫她看出来? 这么一想,周氏又兴奋起来。 ——这可是金山银山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! 这宣芷没了清白,以后指使她做什么不成?到时候弄来给儿子做妾,她做这富贵千金的当家婆婆!要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! 那威风!光想一想都叫周氏浑身痛快! 「嘎吱。」 她推开门,却见屋子院子都黑漆漆的。 只好点了旁边的油灯,拎着朝里走,走了两步,忽听西边周旺的屋子里传来‘咚’一声响。 她吓了一跳,立时又笑开。 忙走过去,推门,朝里走,「旺哥!怎么这么早早地睡下了?昨儿……」刚说上一句,就闻到一股子异常的腥味,跟那屠宰场里杀牛宰猪的味道似的,不由皱眉。 「什么味儿啊!你去哪儿了!弄得这样的味道!昨儿个到底怎么回事儿?四姐儿是不是已没了……」话没说完,油灯照亮了床铺上坐着的一个人。 周氏的声音戛然而止! 昏暗发黄的灯光下,血色显得昏暗又浓郁,皮肉翻开隐在层层暗影里,像怪物身上披着的倒刺。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,有一双充血的眼珠子,朝她森森然地望来。 分明屋子里没有风。 周氏手里的灯火却剧烈地颤抖起来。 她的一双肉挤的眼睛,慢慢瞪大,瞪大,瞪大! 「啊……啊……」 周旺的声音,从这怪物的嘴里发出! 他张开的嘴里,赫然短了一截舌头! 他朝她伸出血肉淋漓的胳膊。 「啊————!」 周氏发出从未有过的尖叫! 眼前的怪物轰然倒地! 「当啷。」 一颗宝石掉落。 …… 烛火幽微的云意居中。 春荷端着油灯去了屏风隔开的外间。 原本闭眼的宣芷慢慢地睁开眼。 她看着昏暗中的床顶,听那头春荷悉悉索索的细微声音。 慢慢地,揪住了被面。 朝廷安排天使前往北疆,携带犒赏浩浩荡荡,最快只怕也要到岁末才能抵达。 那时独虎山一战早已败归,数十万大军命丧独虎山下,身为先锋的父兄更是尸骨无存! 怎么办! 来不及!必然来不及! 眼前倏而浮现那张冰冷无情的脸。 ——温煜。 一股寒意纠杂杀意,瞬间自心头翻涌而上! 她似乎又闻到了那浓郁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。 猛地抠紧被面! 这个毒蛇一样的疯子,又一次地盯上了她。 可这一回,无权无势的她,要如何杀他? 上一世,她放下太后之尊,以身诱他进金瑶池,万箭齐发时,这个从不笑的疯子居然朝她笑了。 直到被射成刺猬的他倒在金瑶池中,血水洇开了金瑶池的水。 他的笑,还挂在脸上。 让人,不寒而栗。 宣芷只要一想到那个笑,便觉得头皮发麻。 将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仿佛又听到那个疯子,紧紧地盯着她,朝后,跌入金瑶池的声音。 「哗。」 此时,寒雪堆积的官道上,一黑衣少年骑着矫健黑马,迎着猎猎寒风,朝北疾驰而去。 飞奔马蹄踩破薄冰,溅起路面雪水。 「哗啦!」 一早,春荷端了水盆刚到屋外,就被迎面冲来的人撞了个踉跄,水盆里的水一下泼了出去。 她轻呼一声,一抬头,却看脸上青紫的周氏跟见了鬼似地,披头散发地掀了帘子扑进了屋子里。 「宣芷!宣芷!你还我儿的……」 「周嬷嬷!」 春荷急了,连忙追进去,就听内里传来宣芷的惊问:「周嬷嬷,这是怎么了?」 春荷赶紧绕过屏风,就见方才还状若疯癫的周氏呆愣愣地站在内室中,看着宣芷身边梳妆台上的……一个旧匣子。 ——那是前两日宣王氏赏给宣芷的旧首饰,让她准备明日镇远侯府赏梅宴时佩戴的。 原本旧色老气的首饰当中,随意地铺洒着几颗五颜六色的宝石。 周氏正盯着那宝石死死地看着。 「周嬷嬷,不得对姐儿这般无礼。」春荷走过来,轻声对周氏说道,同时不着痕迹地挡在周氏侧前方。 周氏却仿佛没听到春荷的话,呆滞抬手,指着那匣子,「这个……是你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