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不清不楚,可是李勇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味。 毕竟是人群堆里打滚的人,哪能看不来脸色。 如今虽然看不到这位大人他的任何脸色变化,可是这说话的语气,眼神,分明不善! 李勇清了清嗓子,含笑道:「大人,可别跟一群无知的莽夫计较,他们懂什么!只知道地里刨食!」 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就别因为他们生气,这不值,真不值!」 李勇躬身行着学来的礼,又是弯腰,又是弯腿的。 国师将目光慢慢放到他的身上,站定看了几眼,才慢慢道:「可惜了,要是还在前几天,我还能让你跟我,如今,都太晚了!」 李勇听到他这么说,急忙道:「大人,小的现在也能啊,您让小的往东,小的都不敢朝旁边偏一点儿位置!」 国师不理会这赌咒发誓似的话,将手里的火把递给了旁边随行属下。 面向众人缓缓后退。 其他人很不解,李勇更是不解。 跟其他的国师弟子也打过几次交道。 只有这个,实在是看不透! 众人还在等着回答,见他奇怪的动作,越发迷惑了。 「虽然一会儿这里堆着堵着有些麻烦,不过,也无所谓,你们自己选的地儿……」 最后的话离得太远,众人伸长了脖子都听不清了。 还要再问。 周围突然变了一番模样! 原本略显清冷的林子里,突然起了一阵怪风,瞬间刮得树叶瑟瑟作响! 一人腰粗的树被风刮得左右摇晃,落叶纷纷。 众人被这变故给惊呆了,眼睛都被风刮得睁不开。 努力睁眼间,才发现,这些变故只是众人旁边,其他地方,前面三丈四丈处。 国师弟子们举着火把站在那儿,周围依旧平稳安静,树不摇不晃,火把照得依旧影影绰绰…… 小孩儿立马扯着嗓子尖声哭叫,大人也努力维持身形,大声吼叫! 这哭喊声乍起,惊飞了近处,甚至远处的鸟雀。 哭声吼声,乃至于求饶声,一声又一声,贯穿整个林子! 国师举着符纸站在那儿,冷冷低语道:「怎么都这么大动静了,那个东西也没来?难道要等到——」 念头一起,符纸转换。 风波里的人,瞬间变了声音。 原本惊讶害怕的声音,立马变成了痛苦哀嚎…… 这种痛,痛入骨髓,痛入灵魂,痛到生不能,死不可! 全都瘫倒在地,死命翻滚,或者用头撞地,以痛止痛! 哀嚎声不断,男女老幼! 血腥味瞬间弥漫在林间,牙齿咬断了舌头……脑袋撞破…… 声音一阵又一阵,从洪亮变到嘶哑…… 一刻过去了,又一刻过去了…… 声音越来越小…… 人去了一大半…… 剩下的,还在苟延残喘…… 直到,所有的声音消失。 火光照耀下,路间全是叠在一起的尸体。 浑身青黑,死状凄惨! 没有声音后,周围像是暂停般,风不动,树不摇,虫鸟声都完全消失得干干净净…… 手里的锁魂符中新添了几个可算作中品的魂体,可这喜悦真是来得不是时候。 国师站在原地,脸色发青,语气不善,「怎么——不来!」 手掌紧握,指甲陷入掌心,可这皮肉疼痛哪比得此时的愤怒! 料错了吗? 不是他? 可,不是他,那又是谁? 村长笑意盈盈端了碗热水,里面还特意放了过年过节才打开的糖块。 「大人,来,喝碗糖水。」 大子坐在一条长凳上,神色晦暗。 村长见他没有回应,就颤颤巍巍将那碗水放到一旁的矮凳上。 堂屋里的尽是些躺在门板上,或者杵着拐,又或者推脱身体不适盘腿坐在地上的人。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,想要说什么,可是都想等第一个人先带头说。 就这样,一刻钟过去了,一个时辰过去了…… 直到有人坐不住。 「这位,大……大人?」有人站了起来,不知道是确实腿脚不便还是盘腿坐得太久,走一步瘸一步,「大人,咱们是可以回了吗?」 堂前的人全都瞪圆了眼等着回答。 可,依旧是沉默,那位大人闭着眼睛,也不知是不是睡过去了。 又有人放轻了声音,「大人,太晚了,都快亥时了,这,要等到什么?」 「咱们农人皮糙肉厚的,经得住,大人您,该早点歇息了。」 「要不,咱们明日一早再来?」 大子眼皮微动,从凳子上站了起来,语气平和,肯定道:「是啊,是太晚了。」 扫眼一看。 地上躺门板上的人,都自顾自的闭了眼睡了。 其余的也是躺着,盘腿坐着,蹲着,应有尽有。 大人发话了,即便是很小声,也有人听到。 连忙看着他,等着下一步通知。 可那大人站起来后没有吩咐众人离开,反倒是从怀里掏出张黄纸。 符纸? 捉鬼的? 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撑开纸张,然后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话。 个个忙伸长了脖子,支棱起耳朵仔细听。 还没来得及疑惑,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。 通体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比冬日里泡了水更加的冷入骨髓! 躺地上的人立马被冻醒,张望着眼睛四处打量。 正要喊一声「发生什么事了!」 话还堵在喉头,随即立马消散! 顷刻间。 头疼欲裂! 那痛,就像用了长针从脑袋直直刺入! 一股奇怪的气息盘旋在咽喉处,正用手去摸,那股气息即刻化成一根细细长长的线,死死勒住了脖子! 堂内。 或坐,或立,或躺的人,此时全都趴伏在地,哀嚎出声…… 「啊……啊……」 「啊……」 「啊……大人饶……」 「……」 像是处以极刑,让人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 堂内火把只燃了两根,正前方,一左一右。 现在,就像在传闻中的地狱一般,自己就是被阎罗王处刑的小鬼! 所有人,思维还清明的,被这如同炼狱的情形给惊住了。 同时,又被自己周身的疼痛引走了想法。 只想大喊大叫! 让这身体的疼痛减轻些! 可是,这疼痛,从皮肉到骨髓,从脑袋到脚尖。 疼到舌头都被咬了一半,依旧晕不过去! 是报应吗? 这些国师弟子是给那些人报仇的吗? 还在地上想要翻滚,却又动弹不得的那些人。 同时同刻,脑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念头! 是随身带着银钱,逃荒来这儿的妇孺老幼? 是眼红那猎户家财,怂恿大家一同劫掠的——王虎爷爷? 是以前那被自己糟蹋了的外乡妇人——王虎娘?. 还是为假扮成山贼,抢了他的财物,害了他性命的外来商户? 又或者是…… 原来自己早该死了,如今,正是,报应到了!